第十八章金山镇-《米国:向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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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着老人,想说点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老人摆摆手:“去吧。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阿福点点头,转身走出铺子。

    站在门口,他打开布袋,闻了闻。茶叶的香味飘出来,带着家乡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把布袋揣进怀里,贴着那个空茶叶盒。

    回到马厩,玛吉看见他怀里的布袋,没问。约瑟夫凑过来闻了闻,说“好香”。以西结抬起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笔记。

    驴走过来,闻了闻他的口袋,然后打了个响鼻。

    阿福从布袋里捏出一小撮茶叶,放进嘴里,含着。

    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尝到茶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站着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玛吉看着他,没打扰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睛,看着玛吉。

    “茶。”他说,“好。”

    玛吉点点头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们在镇子里转悠。

    金山镇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地方都热闹,但也比任何地方都古怪。街上到处是贴着“新矿脉”的传单,到处是卖地图的人,到处是喝酒庆祝的人和垂头丧气的人。有人刚来,满脸希望;有人要走,满脸绝望。

    他们走到镇子边上,看见一块空地。空地上搭着几十个帐篷,帐篷外面蹲着几百个人——全是中国人。

    阿福停下来,看着那些人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破旧的工装,脸晒得黝黑,眼神空洞。有的人在抽烟,有的人在发呆,有的人在缝补衣服,有的人在煮东西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笑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人从帐篷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。他看见阿福,愣了愣,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新来的?”

    阿福点点头。

    年轻人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不是修过中央太平洋?”

    阿福又点点头。

    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哪一段?”

    “内华达。六三年到六五年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回头朝帐篷喊:“阿贵!阿贵!出来!有人从内华达来的!”

    一个中年人从帐篷里跑出来,手里还拿着半个窝头。他跑到阿福面前,盯着他看。

    “内华达?哪一段?”

    阿福说了个地名。

    那个叫阿贵的人愣了愣,然后问:“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福的?”

    阿福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阿贵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阿福。”

    阿贵愣住了。他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,他也没捡。

    “阿福?你是阿福?六五年跑了的那个阿福?”

    阿福点点头。

    阿贵突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他说,“那年塌方,死了好几个人,有人说你也埋在里头了。”

    阿福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跑了。”

    阿贵擦了擦眼泪,拉着阿福往帐篷里走。

    “来来来,进来坐。给你看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帐篷里挤着十几个人,都坐在地上,围着一小堆火。阿贵让阿福坐下,从铺盖底下翻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叠纸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阿福接过来看。纸上写的是英文,他看不懂,但下面有个数字——三百七十二美元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欠条。”阿贵说,“铁路公司欠我们的工钱。三百七十二美元。修了三年,一分没给。”

    阿福看着那张纸,想起自己修铁路那些年,工头说“年底结账”,年底又说“明年结账”,然后他就跑了,一分钱没拿到。

    “你们都有?”

    阿贵点点头,指了指帐篷里那些人:“都有。多的五百,少的一百。加起来,好几万。”

    “铁路公司不给?”

    “不给。”阿贵说,“他们说,钱已经发了,是工头扣下的。工头说,钱给公司了,是公司没发。两边推来推去,推了三年。”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:“我们去找过律师。律师说,要打官司,先交五百美元。我们哪来的五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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